第116章 番外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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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宮里的日子枯燥乏味, 她的日子更是是一杯無色無味的水。
    不苦也不甜,除了在床上應付精力旺盛的男人。
    其余時候,盛皎月大多還是快活的。
    只不過在宮里沒有朋友, 也沒有家人。
    她的父母和兄長都被發落回了蘇州, 盛家如今得寵是三房那個像毒蛇一樣陰森的弟弟, 盛清寧。
    她都不知道這個弟弟是何時投誠了彼時還是太子的男人。
    盛家走上了絕路,可是他卻沒有。
    反倒平步青云, 步步高升。
    又是一年的冬天。
    她仿佛已經習慣了在深宮里的生活,偶爾有機會出門,也是穿著女裝,帶著面紗。
    新帝霸道,不喜歡她用真面目示人。
    如今也只有顧青林和她心眼多的弟弟知道她的身份, 對外盛家的二少爺已經被發落貶謫,而三小姐早就死了。
    太后從起初看她不順眼,近來逐漸轉變了口風。
    要她早些生個孩子。
    盛皎月從來沒有吃過避子湯, 剛開始那幾個月每日都心神不寧,怕自己懷上了孩子,名不正言不順,來到這個世上也是受苦。
    即便名正言順, 她也不想成為后宮的妃子。
    她要足夠多的愛,平等的尊重。而不是將她當成泄欲的玩物。
    她問新帝討要了藥,沒要成就算了, 好像還將他惹得十分生氣。
    他那個人連生氣都不說,也不怎么看得出來。
    攢著勁事后再來收拾你。
    讓她那段時日覺得苦不堪言,萬分后悔自己提起不該提的事情。
    后來她也沒懷上孩子, 便知道新帝應該提前做過手腳。
    想想也有道理, 他又怎么會和自己不喜歡的女人生孩子呢?
    于是, 每當太后逮住機會和她說起這件事。
    她便學會了敷衍她,太后被她氣的沒話說。
    她的日子是清凈的。
    只有新帝光顧的時候,才會讓她覺得頭疼。
    元宵節那日,她的病才剛好。
    男人要她也去參加群臣的宴會,她不肯去,恥于見人,僅存的那點孤傲清高讓她難以接受被昔日同僚看穿身份,事后再被人暗中評頭論足,指指點點。
    她坐在床邊,低垂著臉,手指頭戳著枕頭上的繡花,故意裝聾作啞。
    衛璟已經穿戴整齊,他朝床邊紋絲不動的女人投去一眼,瞥見她緋白的側臉,鼻尖稍稍沁了幾分潤色的薄紅,指尖泛粉,圓潤的可愛。
    衛璟知道她是故意不搭理自己,他緩緩走到她身后,“要換衣裳!
    盛皎月依然背對著他,“我不想去!
    衛璟拿出先前準備好的衣裳,耐著性子:“為何?”
    盛皎月萬分抗拒,但又不想和他說心里話,隨口扯謊說自己的病還沒好。
    衛璟隨即叫來太醫診脈。
    太醫院的人不敢耽擱,都知道陛下寢殿里住著的這位身子金貴,不可敷衍。
    他們也覺得奇怪,前兩日病才好,怎么今日又得病了?
    太醫提著藥箱,隔著簾子給人診脈。
    心中咯噔,支支吾吾猶豫著要不要說實話。
    太醫瞧了瞧陛下的臉色,自然是瞧不出什么端倪。面無表情,什么神態都看不出,分不清喜怒。
    太醫不敢在皇帝面前撒謊,埋頭叩首,說了實話:“陛下,娘娘身體并無大礙!
    盛皎月聽見太醫對她的稱呼,下意識蹙起了眉,神色十分的厭惡。
    她不喜歡別人這樣叫她,總覺得像是一場羞辱。
    她冷著臉,一字不說。
    哪怕被太醫戳穿了謊言,也覺得沒什么關系。
    她又不是第一次騙他。
    有種他就把她殺了,剛好還成全了她。
    衛璟揮了揮手,讓他出去。
    隨即他看向繃緊下頜,眼底含著怒氣的少女,“朕幫你換!
    她的抵抗,在他眼中不算什么。
    盛皎月破罐破摔坐在原地不動,他安安靜靜幫她換上了新裙子,天氣寒冷,他又用斗篷將她捂了起來。
    之后又拿來面紗,遮掩她的臉。
    盛皎月心里有氣,牙尖嘴利嘲諷說:“一會兒你自己別生氣!
    他總是這樣。
    矛盾,心機。
    明明是想要把她關在籠子里,又裝得他很大度,并不想禁錮她。
    —
    朝宴上,盛皎月如坐針氈坐在他身旁,面紗底下是張滿是不高興的臉。
    一道隱晦陰桀的目光讓她難以忽略,像鋒利的冷針朝她戳了過來。
    盛皎月皺眉,有些厭惡的眼神朝那人看了過去。她見到了張熟悉的臉,是顧青林。
    并非是她自作多情,她總覺得底下坐著的人里面,認識她的大半都在盯著她。
    盛皎月討厭被人用這種黏膩濕滑的眼神盯著她,比毒蛇還讓人覺得惡心。
    盛皎月忍著不舒服,仰脖喝光了面前的酒。
    衛璟沒攔著她,但是卻忘記了她酒量不好。
    滴酒不沾的人,碰一點就醉醺醺的。
    盛皎月在家是有點小性子的嬌小姐,這一年多的時間在新帝身邊活得戰戰兢兢,頗為可憐。
    什么事情都要聽他的。
    小心翼翼看他的臉色。
    而顧青林還有她那個討人厭的弟弟,此刻就坐在下面,直勾勾盯著她看。
    她被他們盯得惱火,不管不顧解開了面紗。
    他們不是要看嗎?就讓他們看個夠。
    衛璟臉色微變,盛皎月抬眸瞧見他快要被氣死還得忍著的模樣就覺得好笑。
    酒壯慫人膽,她說:“太悶了,我不喜歡!
    衛璟驟然捏緊她的手腕,帶著她提前離席。
    盛皎月平常都不太敢招惹他,越是不顯山露水的人,發起脾氣就越嚇人。
    她跌跌撞撞跟上他的腳步,獵獵冷風吹散她周身的酒氣,看著一言不發的男人,她才后知后覺感到害怕。
    她是知道這個霸道的帝王是有多討厭別人看清她的臉,他只肯她透透氣,絕不允許她和籠子外的男人打交道。
    盛皎月嘴還要惹他,“我說過不來,你非要逼我!
    男人忽然停住腳步,雪夜里的氣息潮濕冰冷,貼著頸部皮膚往她身體里鉆,冷的人心頭打顫。
    衛璟垂著眸,深色瞳仁凝視著她的臉,“行,既然你不愿意,往后都不要出門了!
    他真的不講道理。
    盛皎月以為他是在開玩笑,忘記了冷冰冰的皇帝說話從來算話。
    水榭亭臺的樓閣旁多了一座除去皇帝之外誰也不能靠近的宮殿。
    殿門上了鎖,她以前還能看見邢坤。
    如今連邢坤都見不著,也沒有能供她差遣的宮女。
    盛皎月這才察覺到男人這種可怕的偏執欲。
    他不解,她為什么想要離開他?
    迫不及待,想盡法子。
    她以為可能過不了多久,等他氣消了就會放她出去。
    幾個月過去,她還是被困在這間精心打造的籠子里,哪里都飛不出去。
    盛皎月有點“欺軟怕硬”的小性子,碰到了硬茬自己就軟了幾分,她和他有什么好硬碰硬的呢?碰也碰不過去。
    她還記得上次新帝將她的姐妹連同年幼的侄兒一起請到宮里,拿刀架在她的脖子上威脅她的那件事。
    可能。
    他只想要她的順從。
    盛皎月心里過不去這口氣,總想要留住早就不存在的尊嚴,可若是她真的有骨氣,早就該一頭撞死,玉石俱焚。
    但是她沒有決然死去的勇氣,就能如此茍活。
    這天夜里,盛皎月難得乖巧,坐在窗前,紅燭映面,她低聲懇求他:“您別再關著我了!
    男人壓在她的后腰上的手掌頓了頓,神色難以捉摸,“你不是喜歡這樣嗎?”
    盛皎月被他堵的答不上話,“我不喜歡!
    她知道他在氣什么,討好似的用勾了勾他的手指頭,“我不會再去招惹他們了!
    她本來就沒有。
    不過是形勢所迫,才認下這種污名。
    “你總是騙朕,”他說。
    “我沒有!彼埠芪。
    幾天過后,盛皎月終于得到了些許喘息的機會。
    她又能夠像從前那樣,雖然不能出宮,但是好歹能在宮里進出自由。而不是被禁錮在小小的四方天地里,像是被鎖鏈拴住了翅膀。
    她想請家里人進宮,看看她們過得好不好。
    大姐說孩子病了,不肯過來。
    兩個妹妹說有了身子,也不方便走動。
    盛皎月為妹妹高興的同時,也不忘讓人偷偷幫忙送了點東西給妹妹的孩子。
    她一向遲鈍,過了幾個月才逐漸開始察覺到她們都在刻意躲著她。
    不僅是家里的姐妹,還有從前的好友。
    遞出去的信,從未有過回信。
    如此和從前并沒什么兩樣。
    渾渾噩噩眨眼就過去了四年。
    盛皎月很少能見到除了衛璟之外的人,她沒有見過家人,只有在逢年過節的時候才能收到母親遞進宮里的信。
    母親說家里一切都好。
    盛皎月覺得這是唯一能讓她覺得寬慰的事情。
    她想就這樣過一輩子,也不是多難以忍受。
    直到太后大壽那天,小郡主借著祝壽的理由進了宮,特意找到她面前,說話十分難聽,但是句句都是實話。
    她說:“你讀了那么多年的書,就是為了給男人睡的嗎?還是一個根本不愛你的男人!
    “為了活命,就張開腿!
    “讀書人竟也是貪生怕死之輩!
    小郡主之后說的話她都有點記不清楚了。
    只記得這句直戳腦仁的話。
    她忽然間又想起顧青林他們那時候看向她的眼神,似嘲非嘲。仿佛也在恥笑她的不知廉恥。
    盛皎月恍恍惚惚回去,第二天就病倒了。
    她每年都要生幾場大大小小的病,養上十天半個月就能治好。
    這次的傷寒,吃了半個多月的湯藥,未見好轉。
    她強撐著的那口氣好像一下子就繃掉了。
    短短幾天,消瘦了一大圈。
    皇帝幾乎要將太醫院都搬了過去給她醫治,吃了許多補藥都沒有好轉。
    她的身體就像是漏了個洞,被抽干了生命力。
    她時而睡時而清醒。
    有些話,太醫不敢明說。
    但大家都心知肚明,她快要不行了。
    總歸就是這兩個月之內的事情。
    衛璟每天哄著她喝藥,她也不鬧,總是乖乖的喝。
    因為盛皎月知道她快活不成了。
    即便她清醒的時辰不久,也常常能聽見男人斥責太醫的聲音。
    他也跟著瘦了許多,眼睛里明顯多出許多的血絲,并非表面那般平靜,暴躁的,可怕的,隱忍不發。
    盛皎月最怕寒冷的冬天。
    最后卻死在冬天。
    她從小就知道自己是個很軟弱的人,但是臨死之前卻做了件無比心硬的事情。
    她已經沒有多少力氣,強撐著身體坐起來,靠在枕頭,氣色比平常好了一點,她抿了抿粉白的唇瓣,“陛下,你能為我摘枝臘梅嗎?”
    衛璟用力攥著她的手,力道大的骨頭都要被他揉碎了,“我讓曹緣去幫你摘!
    語罷,他沉著臉將曹緣叫進殿內。
    盛皎月靠著他的胸膛,“我想要您親手摘的!
    遲疑片刻,男人點頭應下,“你等朕回來.”
    她說好。
    她坐在床邊目光沉靜看著男人離開的背影,屋子里是濃郁嗆人的藥味。
    她看著這間宛若關著金絲雀的、讓人喘不過氣的宮殿。
    腦子里又冒出小郡主那句話。
    說她是靠張開.腿才保住全家性命。
    小郡主說的沒有錯。
    她彎下腰忽然嘔出一大口鮮血,嘴角浸著血跡,臉色煞白如紙。
    她緩緩倒在錦被里,安詳閉上了眼睛。
    衛璟折了兩枝臘梅,外頭下著大雪,天色都成了一片結白。他攥著手中的臘梅,手指的皮肉被割破了毫不在意。
    他匆匆趕了回去,殿內已經跪了一地。
    曹緣跪在最前頭,嘴角動了動,一時卻不敢說話。
    衛璟捏著這兩枝梅,一步步走到床前,將她的身軀攬在懷中,手掌依依不舍貼著她的臉頰,指腹輕柔幫她抹掉嘴角的血漬。
    他貼著她的耳朵輕聲喚她:“皎皎!
    并無人應。
    衛璟臉上沒什么情緒,他說:“你再不起來,我就去請你母親,也不知道她年紀大了,還經不經得起折騰!
    一片死寂。
    沒人敢作聲。
    衛璟用帕子一點點幫她擦干凈臉,“還有你姐姐,你的妹妹,這些人你都不管了嗎?”
    死人沒法回答他,
    他懷中的人早就斷了氣。
    衛璟臉色平靜,轉過身來看著跪在地上抖成篩子的太醫:“你過來!
    太醫不敢動。
    帝王忽然發作,眼神頓時變得相當可怕,冷的像淬了毒,一聲暴喝:“朕叫你過來!”
    太醫連滾帶爬上前,磕著頭說:“陛下,人已經沒氣了!
    曹緣為這個太醫狠狠捏了把汗,果不其然,片刻過后這名說了實話的太醫就被踹倒在地。
    他們都被趕了出去。
    衛璟神色漠然,探出手指落在她的鼻尖,等了許久,也沒有等到鼻息。
    眼淚在他沒有反應的時候驟然滑落,他抬手,茫然抹去臉頰上的濕痕。
    —
    盛皎月死了。
    可是帝王卻遲遲不肯將她下葬,甚至請來了老道,在殿內殿外都貼滿了黃符,只為了鎖住她的魂魄。
    盛清寧得知這件事,以為皇帝是瘋了不成?
    他固然對這個姐姐沒什么感情,但也不忍心見她死后還不得安寧,他在金鑾殿外跪了三天,不得召見。
    曹公公出來勸他,“盛大人,您何必出這個頭呢?”
    盛清寧三天滴米未進,已經不剩什么力氣,他執拗對著殿內的男人求情道:“陛下,求您讓我姐姐安息吧!
    殿內依舊貼著黃符。
    他不僅滿足于此,他還要求得來生。
    她死的時候才二十出頭,年紀那么小,就這樣死了。
    太醫說她郁結于心,郁郁而終。
    她死之前還特意要支開他,連句話都不肯再和他說。
    衛璟知道她恨他,沒什么關系。
    恨就恨吧。
    抓在手心里的,才是屬于他自己的。
    尸體停放了好些日子,最后還是太后看不過眼。
    皇帝怎么日日夜夜都和一具尸體睡在一起?也不嫌晦氣。
    太后命人往他的茶水里放了迷藥,在人被迷倒之后,暗中叫人將尸體放進了棺材里,打算送她體面下葬。
    可衛璟這人意志力強過常人,即便太后特意叫人加大了劑量,他還是提前清醒了過來。
    看見已經封棺了的棺材,眼底猩紅,沖上去將那幾個人通通踢開。
    太后上去給了他一巴掌,“你是要抱著她的尸體過一輩子嗎?”
    “再過幾天,尸體都要爛了!
    “她生前愛美,死后若是知道這一遭,又要恨你!
    衛璟挨了一耳光,也沒覺得多疼。遠遠不如心底的麻木不仁。
    藥效未過,他的眼前還有些眩暈。
    等他再次醒來,尸體已經安葬。
    盛家給她設了牌位,供奉在祠堂里。
    衛璟從來沒有去過她的墳前,他開始信奉神佛,大興道觀佛寺。
    每個月的十五,年輕的帝王總會出現在千禧寺。
    緣合法師說他過于偏執便是孽。
    既是孽緣,早日斬斷未必不是好事。
    衛璟偏不。
    他求來了個來世。
    用自己往后的壽命,換一次重來的機會。
    緣合法師問他若是依舊不能得償所愿,是否有悔?
    他搖頭,只說沒有。
    只要能再見到她,便是他的得償所愿。
    —
    衛璟死在一年后的深冬。
    病來如山倒,還不到三十歲的男人,纏綿在病榻間。
    白日咳嗽,夜里嘔血。
    曹緣知道這是心病,皇帝的心隨著盛姑娘一塊死了。
    心都死了,人也活不成。
    前兩個月,衛璟還能下床,后面日日咳血,便是連下榻都難了。
    曹公公抹著眼淚求帝王喝藥,保重身體。
    衛璟知道喝不喝他都是要死的,這是他自己的選擇。
    他坐起來,眼神怔怔看向窗外,好像看見喜歡坐在窗邊賞雪的少女,面映桃花,含羞帶怯,手里拿著針線,卻連針都不會穿。
    衛璟這樣想著便輕輕笑了起來。
    “曹緣,又下大雪了嗎?”
    “是,昨兒晚上就開始下大雪!
    “嗯!
    男人起身,他穿著單薄,打開殿門,平靜看著院子里蓬松的積雪,他說:“我答應過給她堆個雪人!
    曹緣咽下喉嚨中的苦澀,竟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    衛璟掌心里攥著一團雪絮,鉆心的冰涼貼著皮膚帶來一陣寒氣。
    他如今已經沒有力氣再實現當初的諾言。
    等到紛紛揚揚的大雪停歇,衛璟才回到殿內,他剛坐下,就又彎著腰止不住的咳嗽,手帕上染上新鮮的血跡。
    他知道自己時日無多。
    讓曹緣拿來紙筆,提前立好詔書。
    無關繼位。
    詔書上只言明了一件事。
    死后要與盛皎月合葬,同陵同寢,合棺而眠。
    衛璟寫完詔書扔下手中的筆,他對曹緣說:”你下去吧!
    他閉上眼睛忽然想起來第一次見她的畫面,看起來分明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,但人人都說她是男孩。
    他心里其實很高興,母后給他找來的幾位表哥,他都不喜歡。
    他們粗魯、長得也沒有她好看。
    衛璟希望他一覺睡醒,睜開眼就能回到十幾年前。
    盛暄領著他的女兒進東宮,他一定會從那個時候起就好好護著她。
    他心甘情愿用后半輩子的性命。
    換一次重來。
    衛璟閉眼睡了過去,再次醒來正是黃昏,窗外是大片的落日。
    金黃色燦爛的余暉落在皚皚白雪之上,仿佛映著粼粼波光的湖面。
    男人緩緩走到懸掛著長劍的案桌前,從墻壁拔下蒙塵的寶劍,光滑的劍身倒映著他的眼睛,漆黑明亮,偏執陰翳。
    他握著劍柄,沉默半晌,然后面不改色將最鋒利的劍刃送進自的心口,刺破血肉,鮮血翻覆。
    男人扶著書架,高大的身軀緩緩倒下,他臉上僅剩的血色也逐漸變得蒼白,心頭流出的鮮血染濕了他的衣襟,他眼前的視線逐漸變得模糊。
    涓涓的血順著傷口不斷往外涌,怎么堵也堵不住。
    如此劇烈的傷口,幾乎穿透了他整個胸膛,他卻一點都不覺得痛。
    心尖上墜墜的、被割破血肉的刺痛感,對他來說什么都算不得。
    男人的喉嚨深處甚至發出低沉愉悅的笑聲,他就快死了。
    死了才能和她團圓。
    死了也要把她牢牢攥在自己的身邊,誰也別想搶走。
    衛璟偏不認命。
    他就是要強留。
    他不僅要鎖住她的魂魄。
    還要她的來生。
    死也不罷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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